当前位置:首页?>?耽美短篇 > 江南几度梅花开

江南几度梅花开

整理:腐书网 作者:杉杉是棵树 发布时间:2019-07-14

简介:文案
蛮蛮:果果,江南的梅花都开了好几次了,你到底来不来?
这是跟基友的一个小脑洞,算是前文《雕栏玉砌应犹在》的一个小小的番外,不长,最多两万字,大家就看个开心吧。
基友良好睡眠的《青梅》长安宫高古树香,佳人犹在梦中藏。

? ☆、第 1 章(捉虫)

?
  金陵的三月,烟雨蒙蒙,古人云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付景琋此时却在金陵渡口,等一个从北地过来的人。
  付景琋一路骑马过来,到了渡口,翻身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侍卫,自己却站在那里,望着江面。远处,有一艘船慢慢的过来。看阵势,应该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。
  北朝皇帝前些日有信过来,嫡亲的皇子要过来游学,皇帝想了想允了,又琢磨了一下,就派了跟他年纪相近的三皇子付景琋过去接他。
  雨势渐大,石兴德撑了伞站在付景琋旁边,说:“还是您准备得充分,备了马车过来。”
  付景琋没说话,盯着远处的船慢慢驶来,不一会儿,就靠在了岸边。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,想来这位就是北朝的那位嫡子江泽稷,听名字,他的父亲,也是对他寄予厚望。付景琋笑着迎了上去,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起来。
  “下雨路滑,上来的时候慢一点。”付景琋说道。
  江泽稷点点头,可能是因为坐船坐久了,上了岸竟是有些不适应。他身边的内侍并侍从一个个也是如此,看来这一路,也是吃了些苦头。
  付景琋见状,从石兴德手里把伞拿了过来,接着伸手过去,对着白泽稷说:“来,我扶你上来。”
  江泽稷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伸了过去,付景琋抓着他的手,说:“小心。”
  江泽稷一晃神,脚下真就滑了一下,还好付景琋手劲儿大,竟是一把拽住了。
  “第一次坐船,有些发晕。还请三皇子见谅。”江泽稷不好意思地对付景琋说道。
  付景琋撑着伞,双手抱了下拳,说:“付景琋见过陛下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有些慌乱,他也学着付景琋行了个礼,说:“江泽稷见过三皇子陛下。”
  这时,雨势见小,不一会儿,就停了。付景琋犹豫了一下,说:“若是晕的厉害,不如还是坐马车吧?”
  江泽稷点了点头,他这一路,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,着实有些辛苦。他现在站在这里,感觉还是晃的。
  付景琋看着江泽稷上了马车,自己也翻身上马。队伍缓缓地动了起来。
  江泽稷好奇金陵的风景,从车窗向外看去,果然不同于北地,到处都透着秀丽。他看着在马车旁边骑马的付景琋,一身墨绿色的常服,腰板笔直,很是j-i,ng神。他不禁笑了起来。付景琋回头,正好看见这一笑,竟是红了脸,马头就偏了,他赶忙用缰绳勒住,心道果然骑马不能走神。
  一行人从东边的嘉德门进了太极宫,往前走了一会儿就是崇教门。到了这儿,他就不能再坐车了。付景琋带着他去了崇文殿,说:“你今后就住这儿。除了你带过来的侍卫跟内侍,父皇也给你安排人了。有什么需要,就打发他们去要就好了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轻声说了声好。
  “今日天色已晚,你也累了。赶紧沐浴就休息吧。父皇说了,你一路幸苦,早点休息,明日再去请安就好。”
  江泽稷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  “这是不是于理不合?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却是笑了。
  “我母妃说了,规矩是人定的,所以啊,没什么于理不合。”
  江泽稷这才放下心来。
  付景琋盯着内侍把江泽稷带来的东西全部收拾好,这才起身,说:“我也得回去了。我住昭庆殿,算是内院,可惜已经晚了,没法带你过去。明日吧,明日见了父皇以后,我带你去见我母妃,还有我妹妹。她今年才八岁,很是可爱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好。”
  付景琋走了以后,内侍抬来热水,恭敬地看着江泽稷,说:“还请殿下沐浴。”
  江泽稷起身走了过去,屋里热气氤氲,他整个人都泡在热水里,感觉汗毛孔都张开了,他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,或许,这地方也挺好玩的。
  付景琋回了承恩殿,他的妹妹阿鸾就跑了过来,说:“阿兄,那北朝嫡子长得好看吗?”
  付景琋歪着头想了一下,说:“还行吧,就是脸上还有些孩子气。”
  付少成听了这话笑了,指着付景琋对裴洛洛说:“你看看他这话,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呢。”
  付景琋陪着父母并妹妹说了会儿话,就回了昭庆殿,洗漱之后觉得乏累,也没看书,就直接睡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  就是个小脑洞
?
  ☆、第 2 章
?
  江泽稷坐了好几天的船,躺在床上,都隐隐约约地觉得在晃,他盯着帐子上的花纹,没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可能是因为一路辛劳,倒是一夜好梦。第二天,一贯早起的他,居然是被内侍叫醒的。江泽稷围着被子坐在床上,怔怔地发了会儿呆,才想起来这是哪儿,不禁哑然失笑,他都睡迷糊了。
  宫女们听见动静,这才鱼贯而入。江泽稷坐在椅子上,宫女拿着大帕子把前襟小心翼翼地掩好,又替他把袖子挽了上去,另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,高高地举起盆子。整个过程有条不紊,鸦雀无声。小路子在一边c-h-a不上手,不禁感叹了一下,这宫女的规矩,可真不错。
  江泽稷刚刚洗漱完毕,付景琋就走了进来,见他j-i,ng神头不错,不禁笑了起来。
  “昨晚休息得还好?“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刚开始躺下的时候,还觉得床在晃,不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“
  “我带你去见我父皇,然后去见皇后娘娘,接着带你去见我娘亲。你饿吗?不饿的话去我娘亲那儿用早膳。我娘亲那儿的小厨房,做出来的东西,味儿都是最好的。“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知道这位虽是庶出,但是应该极得皇帝宠爱,他说话的时候,神采飞扬,眼睛里仿佛有光。
  皇帝付少成下了朝,就回了两仪殿,早膳刚刚用好,就看见付景琋带着江泽稷走了进来。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郎,一路说说笑笑,到了两仪殿门口,对视了一下,敛气屏声走了进来。行了个礼,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。
  付少成看着江泽稷,觉得这孩子虽是在宫里生长,却是一脸单纯,不禁心生好感。
  “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,凡事别客气。缺什么,就跟内侍们说,要是不好意思,就让你身边的人去找三皇子。“付少成柔声对江泽稷说,”一会儿去见皇后,她规矩大,说话又严肃,人却是没有坏心的。“
  “是。“江泽稷起身说道。
  “见过皇后,让三皇子带你去承恩殿,见见他娘亲,然后让他带你去昭庆殿玩。朕跟你说,他的小书房,可是有不少稀奇玩意。“付少成继续笑着说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倒是在一边开了腔。
  “别听我父皇的,我娘亲那儿才真是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呢。“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抿着嘴笑了笑。
  “可是想好去哪个书院了?“付少成见江泽稷害羞了,就又转到正题上来。
  “在京城的时候,就听说过金陵书院。“江泽稷说道,”所以,泽稷想去金陵书院。“
  付少成点点头,说:“没想到朕的金陵书院这么有名。也别太着急,好好休息几天,再让三皇子带你去。“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赶忙起身说了一声是。
  这时,赵谨打门外进来,说范丞相求见。付少成听了这话,笑着对江泽稷开了口。
  “朕有事情要忙,让三皇子带你去见皇后吧。晚膳在承恩殿用,朕也过去,好不好?“
  江泽稷赶忙应承了下来,心里觉得这皇帝倒是和蔼可亲,对着谁都和颜悦色的。
  付景琋带着江泽稷到了安仁殿,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就不进去了。“
  江泽稷是皇家的孩子,付景琋这话一出口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  “好。那你在这里等我。“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我会的。“
  江泽稷进了安仁殿,发现这皇后果然严肃,就跟那庙里的泥塑菩萨似的,对他说的,也只是场面话而已。他心里倒觉得好笑,这帝后关系,也不过就是相敬如宾罢了。
  付景琋带着江泽稷进了承恩殿的时候,付景琋的娘亲,静妃裴洛洛早就带着阿鸾在正殿等着他们了。
  裴洛洛笑着看着江泽稷,又看了眼付景琋,笑着开了口。
  “阿鸾,你看你兄长这回可是被比下去了。“
  阿鸾倚在裴洛洛怀里,笑着点点头。
  “江哥哥确实比兄长好看。“
  付景琋在一边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娘亲跟妹妹,轻声对江泽稷说:“别理她俩,女人就是肤浅,只会看长相。“
  可惜,付景琋的话到底还是传到了裴洛洛的耳朵里,她瞪着眼睛看着付景琋,说:“蛮蛮,三皇子殿下,我已经听见了。现在,肤浅的女人请你离开承恩殿,自己找地方解决早膳。“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不禁笑了起来,这静妃可真是有意思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一下子就窜到了裴洛洛跟前,挽着她的胳膊,晃啊晃的。
  “娘亲,蛮蛮错了。娘亲跟妹妹一点都不肤浅,蛮蛮才是个肤浅人。“
  裴洛洛笑着伸手点了他额头一下,说:“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。人家还在这儿看着呢,丢不丢人。“
  蛮蛮这才笑着放下裴洛洛的胳膊。转过头却发现江泽稷正看着他笑,不禁有些红了脸,好像是有点丢人。
  承恩殿的早膳,确实丰富,摆了满满一桌子,裴洛洛让宫人给江泽稷布了菜,说: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一样做了一些,你都尝一点,喜欢哪样就跟蛮蛮说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确实如付景琋所说,这承恩殿的小厨房,做出来的东西,味道确实不错。
  用了饭,阿鸾休息一会儿就去上课,裴洛洛见江泽稷有些拘束,就让蛮蛮带他去昭庆殿玩,年岁相同的男孩子,到底能更放得开一些。
  到了昭庆殿,江泽稷这才放松下来,他看着付景俙,说:“你小名叫蛮蛮?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你呢,小名叫什么?”
  “果果。”江泽稷不好意思地开了口。
  蛮蛮听了这名字倒是笑了,果果,这名字跟他还真是般配。
  多年以后,江泽稷想起来这一幕就恨得慌,他自己果然就是个被吃的命。
  
?
  ☆、第 3 章
?
  付景琋领着江泽稷在昭庆殿转了一圈,还特意请他参观了自己的小书房。江泽稷自小跟着他父皇住在长安宫,进了付景琋的书房,也还是觉得这宫里的铺排透着典雅。
  两个人在书房坐下,石兴德命人端了茶具上来,就拉着小路子退到一边。小路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不在近前侍奉着么?”
  石兴德摆摆手,说:“三皇子跟皇上一样,不喜欢身边的人离得太近。咱们在这儿就好,时刻盯着点就得了。”
  小路子想到江泽稷来之前跟他说的入乡随俗,也就点点头,立在一边。
  付景琋盯着烹茶的炉子,见火候差不多了,小心翼翼地把壶拿了下来,江泽稷盯着他,不禁开了口。
  “小心烫。”
  付景琋笑着点点头,没说话。
  没一会儿,书房便茶香四溢。
  付景琋拿着杯子递到江泽稷手里,说:“尝尝。我也是刚跟娘亲学的。估计这毛峰,要被我糟蹋了。”
  江泽稷拿在手里,闻了闻,又喝了一口,说:“没有。很好呢。唇齿留香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不禁笑了,说:“那可好。可算是有人欣赏了。日后,我可是要经常拉着你品尝的,到时候可不许嫌弃。”
  江泽稷拿着杯子,笑着说了声好。
  他脾气可真好啊,付景琋想。
  “你去金陵书院打算用什么身份?“付景琋问道。
  江泽稷想了一会儿,说:“就是普通北朝学子过来游学吧,行吗?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也可。不过,你可有衣裳?”
  “没有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来的时候没想到这点,没准备。”
  付景琋看了眼江泽稷,说:“咱俩身量差不多,我这儿有刚做好的,你先穿上试试。然后再让尚衣监过来量尺寸,好不好?”
  江泽稷点点头。
  没一会儿,内侍就捧来了衣裳,小路子奉着江泽稷去偏殿换了。
  江泽稷出来的时候,付景琋不禁笑了,果然是天生的好仪容,乱头粗服亦自好。这书生常穿的青色直裰,硬是被他穿出了十分贵气。
  “可是哪里不对?”江泽稷见付景琋笑了,不由得问道。
  “没什么不对,挺好看的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只不过你穿了这直裰也不似普通书生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江泽稷不禁问道。
  “这,”付景琋犹豫了一下,“虽是换了衣裳,但是气质还在,明显就不像个普通书生。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里说,裴令公有俊容仪,脱冠冕,粗服乱头皆好。时人以为玉人。此话诚不欺我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竟是又红了脸。
  “你过奖了。“
  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“付景琋笑着说道,心里却觉得这北朝皇帝的嫡子可真是腼腆,动不动就脸红。他本来皮肤就白,这一脸红,连耳朵尖,都是红的。
  “那怎么办?”江泽稷接着问道。
  “要我说,就别掩饰身份了。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金陵书院是皇帝的私产,你过去也不稀奇。藏着掩着,反而不美。你说呢?”
  江泽稷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点了点头。
  “好。那就听你的。”
  中午,付景琋留江泽稷在昭庆殿用午膳,江泽稷想了想,同意了。
  “我不用去见太子跟二皇子吗?”江泽稷问道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想了想,说:“父皇没跟我说,不过太子哥哥现在不在宫里,他去京郊办事了,过两天才能回来。晚上你问问父皇吧。”
  “好。“江泽稷说完松了口气,到底是在人家地盘上,礼数要周全才好。
  “明r,i你跟我先去金陵城转转,好玩的地方还是挺多的。微服出去,就带几个侍卫。“付景琋说道。
  江泽稷听了,倒是有些跃跃欲试,他在京城鲜少出宫。
  
?
  ☆、第 4 章
?
  江泽稷的晚膳,是在承恩殿用的。宫人除了布菜,一言不发。吃饭的时候,也没有食不言的讲究。付景琋跟阿鸾妹妹会因为挑食被静妃说,皇帝会跟静妃叨叨白日发生的事情。江泽稷恍然觉得这不是在皇宫里,而是一户很普通的平凡人家。他不由得笑了笑,拿起酒杯,又抿了一口桃花酒,甜丝丝的,可真好喝。
  付少成看着坐在他面前,连耳朵都红了的江泽稷,不禁有些好笑,这小子,怎么一点酒量都没有。
  “蛮蛮,天色晚了,你带他回昭庆殿吧。崇文殿离着太远了,本来就有了酒,回头再吹了风,第二天可是要闹头疼的。”
  江泽稷在一边迷迷糊糊地听了满耳,居然挣扎着起来对着付少成行了个礼。
  “泽稷今日失礼了,还请皇帝见谅。”
  裴洛洛见他这样,不禁笑了,说:“这孩子可真是找人疼。”
  接着,她转过头看付景琋,说:“你带他回昭庆殿,喝碗醒酒汤再睡,让石兴德派人夜里守着,别回头闹起来没有人。还有,你那偏殿可能住人?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江泽稷,说:“娘亲放心。昭庆殿的人都勤快,偏殿也是日常都洒扫得干干净净的。”
  裴洛洛这才放他们两个回去,又让苏叶过去盯着。这半大小子,就是心再细,也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。
  江泽稷坐着肩舆,总觉得自己快要滑下去,不由得绷得紧紧的,生怕自己丢人现眼。
  到了昭庆殿,江泽稷喝了一碗醒酒汤,就被石兴德掺进偏殿,桃花酒后劲大,江泽稷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。
  付景琋却是素来量大,又好酒,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,他梳洗干净之后,坐在榻上翻了几眼书,就听见偏殿传来一声惨叫,他赶忙把书扔到一边,带着人就赶了过去。
  他进了偏殿,就看见江泽稷坐在床上,眼睛死死地瞪着床顶,伸手指着上面,说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  小路子也在一边抖抖索索地看着。赵谨倒是镇定,偏过头看了一眼,说:“回殿下,是蝙蝠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下去,直接蹿到付景琋身边,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做落荒而逃。
  付景琋笑了,说:“殿下可是没见过蝙蝠?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北地蝙蝠稀少,虽是见过,可是身量都小,这边的蝙蝠,也忒大了。你不知道,我刚才一睁眼就看见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,竟是跟要把我吃了一样。”
  小内侍刚刚伸手捉了那蝙蝠,听了这话,不禁低头看了看,明明才巴掌大小的玩意,有这么可怕吗?
  付景琋听了这话也是一笑,说:“听了你这么一描述,倒却是有些可怕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我今晚能跟你睡吗?我不想在这偏殿待着。我怕这些东西,小时候被蜜蜂蛰过,所以有y-in影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笑出了声,说:“行。正好时辰还早,你又醒了酒,咱们还能秉烛夜谈呢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红着脸带着宫人跟在付景琋身后去了正殿。自从小时候被蜜蜂蛰过,他就极怕这些东西,见了就从心里腻味,浑身都不舒坦。
  付景琋让江泽稷坐在榻上,自己倒了杯茶给他,说:“这是我娘亲自己做的果茶,最适合晚上了,喝了不会走困。我父皇最喜欢了。”
  江泽稷接过来喝了一口,果然滋味极好。他看着茶杯愣了愣,忽然开口问道:“是不是天下的帝后,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?”
  付景琋被他这话问住了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他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或许帝后之间不仅仅是夫妻关系,还夹杂着其他很多因素吧?所以,只能相敬如宾了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可能是因为酒劲儿还在,也可能是因为他无来由地信任眼前这个人,他继续开口说道。
  “你父皇跟你母妃感情真好。我父皇跟我小娘也是。可是,他跟我母后,就没什么感情。”
  江泽稷的声音低低的,听起来,有些伤感。
  “长辈的事情,咱们小辈不好多说,不过,你父皇也是疼你的,对不对?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点点头,说:“是啊,我从小就跟他住在长安宫。他经常抱我陪我玩呢。”
  付景琋听了,却觉得江泽稷傻得可爱,跟他在父皇身边还能被蜜蜂蛰,可见这北朝皇帝,也是个不靠谱的。
  “我小时候也跟我父皇住过甘露殿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我还在他床上发过大水。其实这不能怨我,是他给我取的小名不好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愣了一下,接着就笑出了声,可不是么,见则天下大水。
  “你小名挺好听的。”江泽稷说,“我觉得比我的好听。”
  “那我们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对方小名,好不好?”付景琋忽然问道。
  “好。”江泽稷答应地极其干脆。
  两个人聊了很久,直到宫人进来提醒已经二更天了,这才回去睡下。
  付景琋躺在床上,望着帐子,觉得这北朝皇帝也是有自己的算盘,不然就这么一个嫡子,为什么不立太子,还不是想要跟喜欢的宠妃生一个儿子出来。他转过头看着睡熟了江泽稷,不禁有些好笑,皇宫里生长的孩子,他怎么能单纯成这个样子,真是被人算计了都还会傻呵呵地替人家数钱。
  
?
  ☆、第 5 章
?
  付景琋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亮,他侧过头看了看江泽稷,发现他还在睡着,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等他洗漱完毕走进内室,发现江泽稷坐在床上发愣,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看他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  “昨天晚上打扰你了。”
  “没关系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酒劲儿可是下去了?有没有头疼?”
  江泽稷摇摇头,说:“已经没事儿了。昨天晚上失礼了。”
  “没事。”付景琋走了过去,伸手把江泽稷从床上拉了起来,“去洗漱吧,用过早膳,我带你出宫转转,金陵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。而且咱们是微服出去,除了几个暗卫,没有别人跟着。”
  江泽稷听了,倒是有些跃跃欲试,他在家的时候,鲜少出宫,就是出去,周围也是跟了一群人。微服出宫,还是第一次呢。
  这时,苏叶打门外进来,后面跟着一众小宫女,手里捧着盘子。
  “婢子见过公子稷,三皇子。”苏叶说完之后,皱了下眉头,北地的称呼叫起来怪怪的,“静妃让婢子问您醒酒了没?还让婢子带了小厨房做的早膳。”
  江泽稷赶忙起身,说:“泽稷谢静妃娘娘关心,已经没事儿了。”
  苏叶笑了一下,接着开了口。
  “三皇子,静妃娘娘说让您今日带公子稷多去赚赚,不着急回来。有好吃的好玩的想着给安乐公主带回来些就行。”
  付景琋听了,连忙点头答应,他出去玩,怎么能忘了妹妹呢。
  苏叶这时又掏出来一摞银票,双手交到付景琋手里。
  “这是静妃娘娘让我转交给您的。”
  “还是娘亲疼我。”付景琋笑着接了过来,又对江泽稷抖了抖,“我们去醉福楼吃酒酿鸭子,我昨日就让石兴德遣人去订了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酒酿鸭子,听起来就应该很好吃。
  用过了早膳,付景琋跟江泽稷穿着常服坐马车从安礼门出去,到了朱雀大街,二人便下了车步行。江泽稷左右看了看,低声对付景琋说道:“没看见有侍卫啊?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笑了,说:“都是暗卫,你看不到的。放心吧,不会有事的。”
  江泽稷这才放下心来,专心地跟着付景琋闲逛。
  其实,半大的小子,又能有什么地方去呢,不过就是看看街边卖艺的,再去吃点新鲜玩意而已。
  江泽稷倒是因为鲜少出宫,对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要过去看看,见那街边捏泥人的,不禁好奇地凑了过去。付景琋见他喜欢,说:“让他给你捏一个好不好?”
  江泽稷有些害羞,摇了摇头,说:“还是不要了吧。”
  付景琋见状却是知道他喜欢,掏了银子递给那捏泥人的老汉,说:“老伯,我这兄弟从北地过来的,家里管得严,鲜少出门,您受累上点心,给他仔仔细细地捏一个。”
  老汉接过银子,笑着对付景琋说:“小公子,这银子太多了,老汉我找不起。”
  “没事的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您上心给捏就成。”
  老汉听了,倒是没客气,拱手谢了谢他,又仔细地看了看江泽稷,说:“您二位先去逛逛,一会儿回来正好就得了,您放心,老汉我跑不了。”
  “也成。”付景琋笑着说道。
  江泽稷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,这明明都是小孩喜欢的玩意,他都这么大了,实在有些丢人。
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就看见前面有个卖艺的,江泽稷站在那里,看了半天,说:“他们可真辛苦。”
  “是啊。四月里天气还好,到了六月,更是炎热。”付景琋说道。
  “他们就不能做些别的营生吗?“江泽稷问道。
  付景琋犹豫了一下,说:“没办法,他们生来就是乐籍。“
  江泽稷叹了口气,没说话,只是往他们的碗里扔了块碎银子。
  两个人又接着往前走,前面是醉仙楼,江泽稷指着那里,说:“这是咱们要去吃饭的地方吗?“
  付景琋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这是醉仙楼。不是醉福楼,你知道这是哪儿吗?”
  江泽稷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大白天大门紧锁的,除了青楼,也就别的地方了。
  “你居然还知道这是哪儿?难不成去过?”付景琋笑着开了口。
  “去过。我堂兄带我去的。”江泽稷声音低低的,脸上又开始泛红。
  “好玩吗?”付景琋问道。
  “我就知道里面有很多漂亮姑娘,然后酒也挺好喝的,接着我就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,已经回宫了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然后我跟堂兄,就被父皇罚跪。”
  “哈哈。”付景琋没忍住笑出了声,这小子,真是傻得可爱。
  两个人转了一圈回来,老汉见他们回来了,递给他们两个泥人,除了照着江泽稷捏了一个,他还给付景琋也捏了一个。
  “您这银子给的忒多了,老汉我又给您捏了一个,您看看可还行?”
  付景琋接了过来,仔细地看了看,这老汉手艺可真好,捏得很像。
  “很好,谢谢您了。”
  江泽稷拿着自己的那个泥人,左看右看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  “这个我要拿回家给父皇看。”他笑着对付景琋说道。
  付景琋让跟着身边扮书童小内侍去买了两个盒子回来,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。这玩意不结实,摔了还有些有些不吉利。
  两个人又接着溜达,江泽稷看见有卖风筝的,说:“你要不要给阿鸾买一个?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多亏有你提醒,我已经是忘了。阿鸾没能跟着出来,估计已经不高兴了,要是不再给她带点玩意回去,估计小姑娘要闹了。”
  朱雀大街极其繁华,什么都有,付景琋江泽稷一路走过来,几乎把两边的商铺都买遍了。其实宫里什么没有,只不过图个新鲜罢了。
  两个人走到醉福楼,正好晌午,也是有些饿了。付景琋让人报了名号,直接进了包间。靠街边的位置,正好能看到街景。
  “外面真好玩。”江泽稷说道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不禁好笑,这北朝皇帝是真不打算让整个嫡子继位,给他养的如此单纯,怕不是免得以后犯忌讳。
  南方菜不同于北地,江泽稷倒是喜欢,尤其酒酿鸭子,一点都不腻,吃着吃着,江泽稷就有些醉了。
  付景琋见他脸红,才想起来这位酒量极差,可惜,已经晚了,江泽稷还是吃醉了。他赶忙让内侍叫人把马车驶到醉福楼,这才搀着他走了出去。
  以后可不能让他吃酒了,付景琋暗想。
  江泽稷真是醉了,上了车就靠在付景琋肩膀上睡着了。付景琋侧着头,正好看见他的侧脸。
  江泽稷皮肤极白,鼻梁又高又直,睫毛很长,阳光s,he过来,在脸上投出一道y-in影。江泽稷轮廓极深,却因为面上还有些婴儿肥,倒是中和了一些硬朗的感觉。、
  一路上,蛮蛮一动都不敢动,到了安礼门的时候,他觉得后背都僵了。
  
?
  ☆、第 6 章
?
  进了太极宫,付景琋让人把江泽稷扶进昭庆殿。小路子见自家主子又醉了,无奈地撇了撇嘴。也幸亏这三皇子人好,没有嫌弃他。
  付景琋带着石兴德捧着一堆东西去了承恩殿,阿鸾正跟着静妃看书,见他来了,静妃不禁有些好奇。
  “不是让你们多玩会儿吗?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”
  “晌午我们去醉福楼吃酒酿鸭子,谁知道公子稷竟然吃醉了.”付景琋笑着说道。
  “这北朝皇子也是单纯。”静妃说道,“这几天就看出来了,对人不设防,真是招人疼。”
  阿鸾坐在一边,看着付景琋,说:“阿兄有没有给我带东西回来?”
  “有。”蛮蛮说着,伸手捏了捏阿鸾的小脸,“阿兄怎么能把你忘了呢。”
  幸亏有江泽稷提醒,不然今日可要被骂了。付景琋暗暗地想。
  石兴德听了这话,赶忙带人上前,把东西捧到阿鸾面前。
  阿鸾还是小孩心性,每样都看了一遍,接着抬头看着静妃,说:“阿娘,我也想出宫玩。”
  “好。等阿鸾长大了,咱们就去,好不好?”静妃哄着阿鸾说道。
  “稷儿呢?现在如何?”静妃忽然想起来,赶忙问道。
  “我让他先回昭庆殿了。毕竟从安礼门进来,昭庆殿离着最近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回来睡了一路,估计现在还没醒吧。”
  “有人盯着吗?”
  “有。除了他身边的小路子,石兴德也派人守着了。”付景琋说道。
  “那就好。”静妃看着付景琋,继续嘱咐道,“晚上你就陪着他在昭庆殿用晚膳吧。这么小就过来游学,也是让人心疼。跟着你爹爹跟我一起,估计他也是紧张。让他自己孤零零在崇庆殿,又觉得可怜。你就多上心,陪陪他。”
  “是。”付景琋赶忙应道。
  “行了,这一天你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。晚上就别过来了。明天带着稷儿在宫里转转吧,给他讲讲能说的。后日太子就回来了,他得去见见。这孩子单纯,可不是太子的对手。”
  “好。”付景琋说完,又陪着阿鸾摆弄摆弄新给她买的小玩意,这才回了昭庆殿。
  江泽稷还没醒,付景琋就在书房,拿出两个小泥人,放在书桌上,觉得还挺有意思,摆弄了一会儿就放到盒子里。又翻了几页书,见天色晚了,这才起身进了偏殿。
  小路子在一边坐着,见付景琋进来,赶忙起身,行了个礼。付景琋摆摆手,走到床前看了看江泽稷,伸手推了他一下。
  “醒醒吧。天色晚了,再睡下去,晚上可就该走了困了。“
  江泽稷本身就已经是半睡半醒,听见声音,勉勉强强地睁开眼,见是付景琋,赶忙坐了起来。
  “真是不好意思。居然吃东西吃醉了。“江泽稷说道。
  “应该怨我才对。知道你不胜酒力还点了酒酿鸭子。”付景琋笑着说,“不过,以后你还是少吃酒的好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少吃酒,他已经决定以后滴酒不沾了,连着丢了两回人,他都快羞死了。
  江泽稷重新梳洗之后,就要去承恩殿给静妃道谢,被付景琋拦住了。
  “我娘亲让你好好歇着,明日再去也不迟。晚上就在昭庆殿用晚膳,我陪你。”付景琋说完,又让内侍端来一碗醒酒汤递给江泽稷,“还是喝了吧,万一明天早晨闹头疼可就不好了。“
  江泽稷点点头,接过来乖乖地喝了。小路子在一边暗笑,自家公子居然也有如此乖巧的时候。
  因着二人出宫的关系,晚膳倒是准备得极其清淡,倒是对了江泽稷的胃口,他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白粥,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。付景琋倒是在一边吃得有些没滋没味,他素来喜欢r_ou_食,这一桌子清清淡淡的,简直就是难为他,不过见江泽稷吃得开心,也就没在说什么。
  “今日玩得可还开心?“付景琋问道。
  江泽稷点点头,他觉得金陵城可真有意思,好多新鲜玩意,可比京城有意思多了。
  “后r,i你见了太子。就该去金陵书院了。“付景琋说道,”你是住在宫里,还是住在书院?“
  江泽稷想了想,说:“我也不知道,你觉得呢?“
  “书院吧。“付景琋说道,”我可能过些日子去凉州,你自己在太极宫里,未免有些孤单。“
  江泽稷昨晚跟付景琋闲聊,倒是听他提到过这事,当时他就很佩服他,小小年纪居然就会打仗,真是厉害。
  “你也要当大将军?”江泽稷问道。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对啊。当大将军多威风。”
  江泽稷看着他,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,仿佛里面有星星。
  “那你要注意安全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我公叔就是大将军,听说他身上很多伤呢。”
  “我爹爹也是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现在我娘亲每年夏天都要给他腿上抹药,不然的话,y-in天下雨就会很疼。”
  “那个,你能不能跟皇上说说,那个药等我回去的时候给我带一份好不好?我公叔也是有腿疾。”江泽稷不好意思地开了口。
  “好啊。”付景琋想都没想就点头许了。
  “我公叔很疼我呢。”江泽稷笑着说,“我小时候他总抱我玩。他跟堂兄都说我小时候是元宵成j-i,ng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不禁有些想笑,他小时候一定可爱极了,又白又圆,可不就是个元宵j-i,ng么。
  两个人聊着聊着,又到了深夜,江泽稷听了自鸣钟的声音,磨磨蹭蹭地从榻上站了起来。
  “天晚了,得休息了。我回去了。”
  付景琋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,说:“可是不想回崇庆殿?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他害怕半夜再有蝙蝠跟他对视。
  “那就留下吧。反正罗床够大。正好我们还可以再聊一会儿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又坐回了榻上。三皇子人可真好,他暗暗地想。
  
?
  ☆、第 7 章
?
  付景琋躺在床上,忽然间想起来江泽稷的公叔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战神江祈,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,晃着江泽稷,说:“我想起来了,你公叔是不是江祈?是不是?”
  江泽稷睡得正香,下意识地就伸手过去,被付景琋一把抓住了。
  “是不是?是不是?”
  也难怪付景琋激动,江祈可是除了他爹之外另一个他一直崇拜的人。
  “是啊。”江泽稷迷迷糊糊地说道,“就是那个江祈。”
  “天啊。”付景琋差点尖叫起来。
  “有这么激动吗?”江泽稷问道,“我公叔就是个挺普通的人,除了长得好看一点,也没什么了。而且这么大岁数才刚娶亲。”
  江泽稷说完,就继续睡了过去,留付景琋一个人在床上激动得辗转反侧。
  太子付景瑜从京郊回来,江泽稷单独去拜见他。付景瑜原以为北朝嫡子,会是个j-i,ng明善算计的主儿,没想到却是个傻白甜。宫里的人,说话都拐着八道湾,怎么这一位如此憨直。江泽稷也是不喜欢付景瑜,觉得他心思太深沉,看人似乎都看到心里似的。在他面前,他觉得自己的心事袒露无遗。
  所以,不得不说,人与人之间的缘分,很是奇妙。
  为了弥补上次的缺憾,付景琋跟江泽稷又出宫去玩了一次,这回两个人是下午出去的,目标么,也很明确,直接去了醉仙楼。毕竟没去过,得去看看不是。
  醉仙楼的乔妈妈是从教坊司出来的,极其j-i,ng明。一打眼就看出来这二位出身不凡,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图新鲜过来瞎玩的。她又不是个傻子,况且,虽是迫不得已出来谋生,她也是有c,ao守的,什么钱能赚,什么钱不能赚,她清楚。而且,这二位长得粉妆玉砌,眼神又干净清澈,一看就是好教养,她也不忍心对他们下手不是。
  乔妈妈让人叫了两个清倌人过来,又亲自选了几首他们能听的曲子和能看的舞蹈。又备了新鲜果子并一些小点心,连酒都没给他们上一壶。
  江泽稷跟付景琋又没来过这种地方,倒是觉得新鲜,看了歌舞,又吃了果子,也算是玩得开心。乔妈妈瞅着时辰差不多了,楼下的客人也多了,赶忙进来哄着二位回家。
  “二位公子,这时辰晚了,日头都落下去了,您们也该回家了吧?”
  付景琋觉得这位妈妈说得有理,点点头,对着江泽稷开了口。
  “咱们是该回去了。不然宫,哦不,家里该着急了。”
  乔妈妈耳朵很灵,一个字都没有漏听,闻言又仔细地往付景琋脸上看了过去,果然面熟的很,不禁暗自庆幸,幸亏如此这般对待儿位,要不然,她这醉仙楼估计是干不下去了。那位煞神,可是惹不起的。
  “嗯。太晚了回去不好。”江泽稷乖乖地点头回应。
  乔妈妈听了这话,不禁心情大好,赶忙带着两位从侧门离开。
  “就不带您二位走正门了。咱这开门做生意的,什么人都有,鱼龙混杂,难免有那不开眼的,回头再冲撞了,脏了二位的眼就不美了。”乔妈妈边说边领着他们从楼梯下来。
  “还是您想到周到。”付景琋说道。
  “您真客气。”乔妈妈说完之后,就觉得这位还真是有礼貌,比那么煞神可强太多了。
  虽然付景琋跟江泽稷只是去青楼看曲吃果子,可是那地方素来是莺莺燕燕扎堆,他们这一身脂粉味儿可是遮不住的。
  静妃裴洛洛坐在上首,轻轻皱了下眉头,说:“今天去哪儿玩了?”
  “醉仙楼。”江泽稷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,气得付景琋直瞪他。
  付少成在一边乐出声,这傻孩子,可真有意思。
  “好玩吗?”裴洛洛继续问道。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好玩。果子很好吃,姐姐们也很好看,唱歌唱得很好听,舞也跳得可美了。”
  付少成听了这话更乐了,这俩傻小子,一准儿被醉仙楼的妈妈忽悠了。
  “不过,醉仙楼的妈妈连酒都没给我们准备,就上了壶茶,还不怎么好喝。”江泽稷继续说道。
  “那位妈妈可是姓乔?”付少成忽然问道。
  “是的。”江泽稷点点头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直接就往裴洛洛脸上看去,果然自家娘亲已经变了脸色,不禁偷笑,他爹爹这次要倒霉了。
  “花了多少银子?”付少成继续问道。
  “二十两。”付景琋说,“有点贵,只看了歌舞,吃了点心果子。”
  “蛮蛮,难道你还想干什么不成?”付少成问道,“小孩子不学好,去学人家逛青楼,你们两个,都给我跪上一个时辰反省一下。”
  虽然什么都没做,但是小小年纪去逛青楼,也是得罚的。
  “是。”两个人倒是老实,乖乖站起来应了。
  “就在这儿跪。”裴洛洛开了口,接着她看向付少成,“你,跟我过来一趟。”
  付少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,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两个人一眼,低眉顺眼地跟在裴洛洛身后去了内室。
  “你娘生气了?”江泽稷小声问道。
  “没事。”付景琋满不在乎的说,“我爹能哄好。”
  两个人跪在正殿,却是支着耳朵,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。
  “付少成,你好记性啊。人家从汴梁开到金陵你都还记着,看来是没少去。”
  “洛洛,我当年是为了抓西夏探子去的。”
  “你看我信吗?”
  “真的,我发誓。”
  江泽稷听着听着,说:“你娘应该是真生气了。”
  “别着急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我爹嘴甜着呢,一准儿能哄好了。”
  “真的吗?”江泽稷还是有些不相信。
  “真的。”付景俙说道,“你听,是不是已经不喊了。”
  “你爹真厉害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能把你娘惹生气了再哄回来。”
  付景琋忽然没话了,他好像说的挺对的,却是他娘每次生气都是他爹惹得,能再哄回来,也真是本事。
  多年以后,江泽稷每次跟付景琋闹别扭都会他哄回来,不禁感叹,他真是随了他爹。
  
?
  ☆、第 8 章
?
  付景琋跟江泽稷在承恩殿罚跪,却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,两个人支着耳朵听着从内室传来的声音,还时不时地小声交流几句。过了一会儿,裴洛洛从内室出来,后面跟着付少成,付景琋低着头,面上却不禁带着笑意,他爹这是又被他娘亲骂了。堂堂一代开国皇帝,如此这般,也是凄惨。
  江泽稷乖巧听话,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裴洛洛看了眼自鸣钟,让苏叶把他扶了起来,说:“稷儿你先起来。让他再跪会儿。带你去哪儿玩不好,非要去醉仙楼。”
  “回静妃,这醉仙楼,是我俩一起想起来的。”江泽稷觉得把付景琋留在那里跪着不厚道,不禁开口说道。
  “行了,别替他狡辩了。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,准是他撺掇你去的。”
  付景琋在一边没说话,觉得能少跪一个是一个,也没什么不好。江泽稷坐在一边,却有些不安,他还是觉得不合适。裴洛洛却倒了杯水果茶递到他手里。
  江泽稷拿着茶杯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起身走到付景琋身边,蹲下来递给他,说:“你要不要喝一点?”
  付景琋摇摇头,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  裴洛洛在一边看着倒是笑了,说: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”
  付少成在一边也是乐得不行,他这个儿子,还是玩伴太少了,好不容易有一个,竟是如此珍惜。
  裴洛洛让苏叶拿了药酒递给石兴德,说:“回去盯着他俩擦了。虽然时辰短,但是这青石板还是凉,回头落了毛病就不好了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上前抱住裴洛洛的胳膊,说:“娘亲最好了。”
  “贫嘴。”
  裴洛洛说完,伸手点了点付景琋的额头,又见江泽稷在一边有些发呆,不禁开了口。
  “稷儿可是累了?”
  江泽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,他确实有些困了。
  “赶紧回去吧。还跟蛮蛮一起回昭庆殿,崇庆殿太冷清了。”裴洛洛说完看着付少成,“行吗?”
  “怎么不行。”付少成笑着说,“稷儿才多大,况且这后宫也没什么人,不用讲究这些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拉着江泽稷,笑着对付少成跟裴洛洛行了礼,说:“谢谢爹爹娘亲,那我们这就回去了。”
  付少成挥挥手,示意他俩可以走了,别再跟前碍事,他还得好好跟裴洛洛解释一番呢。
  付景琋跟江泽稷回了昭庆殿,洗漱之后就让石兴德跟小路子把药酒擦了,虽然只跪了不到半个时辰,却还是明显红了。
  “疼吗?”江泽稷开口问道。
  付景琋摇摇头,说:“这不算什么,我小时候练武,经常磕了碰了的,早就习惯了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说:“我就不行,练武也只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。”
  付景琋听完吗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你父皇对你好像并不是很上心。是吗?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歪着头想了一会让,说:“我父皇说我不用太聪明。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  付景琋却没在说什么,只是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,这北朝皇帝,是不打算让嫡子继位了。
  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以后有什么事情,可以给我写信。”付景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。
  江泽稷想了想,说:“好。不过,能有什么事呢?”
  付景琋却没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他娘亲说得对,江泽稷真是憨直,确实招人疼。
  “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凉州了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你就去金陵书院住吧,我娘亲虽然护着你,可是毕竟你是外男,总有她护不到的地方,我爹爹又忙,也是有顾不到的时候。”
  “好。”江泽稷说道.
  “我明天带你去金陵书院看看,有什么缺的就让小路子带着。虽然金陵书院原本都是招的贫寒人家的孩子,但是随着名声渐长,也是有不少大户人家子弟去那里学习,所以,不用担心自己是个特例。“
  江泽稷点点头,觉得他想得可真周到。
  
?
  ☆、第 9 章
?
  金陵书院在近郊,距离太极宫,半个时辰都不用就到了。付景琋看今日天气晴好,就跟江泽稷商量着骑马过去,江泽稷也是觉得坐马车太闷,还看不到沿途的风景,也就点头同意了。两个少年郎,骑着高头大马,一路走过去,引得金陵城的少女不禁驻足。真是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,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。
  山长李光,前日就听说北朝皇帝的嫡子要过来附学,不禁感叹书院名声传播甚广,着实激动了一下。不过,他到底还是名士做派见了二人,行了礼之后,就让他们自己在书院转转,他还有事,就不作陪了。
  付景琋知道李光的脾气,笑着点点头就领着江泽稷转悠开了。十几年的时间,书院里的树苗还没能长成参天大树,却已经给朝廷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。江泽稷看着来来往往的书生,不禁说道:“这是你父皇的私产啊?”
  付景琋点点头又摇摇头,说:“其实,这是我娘亲的私产,地契上,是我娘亲的名字。”
  “你娘亲真富裕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有机会你去京城,西山书院也是我家的,不过,不过它算是皇家书院,不能算是私产。”
  两个人边走边聊,没一会儿就到了住宿的地方,付景琋打头走了进去,环视了一圈,环境干净整洁,外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,看来应该是哪位师傅之前住过的,临时收拾出来给江泽稷。
  “可还满意?”付景琋转过身问道,“寝具自然是用咱们的,不过人不能带太多,只能小路子一人,可以吗?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我觉得挺好的呢。过来游学,又不是过来玩的。”
  付景琋领着江泽稷又见了见几位师傅,见日头已经悬在了头顶,说:“回去吧。去醉福楼吃个饭咱们就回宫。”
  “好。”江泽稷笑着应道,他越来越喜欢金陵城了。
  两个人骑马回了城,正好路边有小贩在售卖胶泥做的小风炉,江泽稷见状勒了缰绳,停下来对着付景琋说:“给阿鸾买几个回去玩吧。早晨她见咱们又要出来,很是羡慕呢。”
  “还是你想得周到,要是空着手回去,她又该不高兴了。”付景琋说完,又让身边的人去醉福楼旁的米禾铺子去买点心。
  “有吃的有玩的,这下阿鸾该高兴了。”江泽稷笑着说。他没有弟弟妹妹,所以真心把阿鸾当成亲妹妹来疼。
  这次吃饭,付景琋不敢再点酒酿鸭子了,骑着马出来,这要是回不去了,可就惨了。两个人也没要酒,只是配了一壶清茶。
  “醉福楼的桃花酒是最出名的,有机会还是得尝尝。”付景琋给江泽稷倒了一杯茶说道。
  “那可就没什么机会了。”江泽稷笑着说,“我可是不敢再喝了。太丢丑了。”
  “不是说北朝的人都能喝酒吗?”付景琋问道,“怎么你是个例外?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不禁红了脸,声音小小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听父皇说,小时候公叔逗我,用筷子尖蘸了点酒喂我,谁承想,我竟然醉了。那一晚,都缠着公叔跟父皇,让他们抱我举高,然后大喊我会飞。”
  付景琋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着,他看着江泽稷,想了想他小时候的样子,乐得更欢了。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撒酒疯,想想就意思。
  二人用过饭,又坐了一会儿,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金陵三月末,天气说变就变,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忽然见就起了大风,瞬时间乌云密布,幸好这是在朱雀大街,两侧商铺林立,付景琋赶忙拉着江泽稷下马,去最近的廊下躲雨,可惜还是晚了一步,到底还是淋s-hi了一点。
  付景琋跟江泽稷站在廊下,看着雨丝连成了线,仿若珠帘一般,跟外面隔开了另一个世界。
  “冷吗?”付景琋问道。
  江泽稷摇摇头,金陵的三月,已是遍地花开,比北地,要暖上很多。
  “金陵的大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,一会儿就会停的。“付景琋说道,”还是淋s-hi了一点,回去要喝姜汤才行,不然得风寒的。“
  江泽稷点点头,说:“好。”
  他俩站在廊下,看着雨水落在地上,不一会儿就汇成了一个一个小水洼,接着,雨势慢慢变小,不一会儿就停了。乌云慢慢散去,太阳又重新露了出来,这时,天边出现了一道长虹。
  “快看。”付景琋指着彩虹对江泽稷说道,“长虹。我听娘亲说,对着长虹许愿,会很灵的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抬头看了看,笑了一下。
  “真想梦到她啊。”
  江泽稷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,却还是被付景琋听到了,他愣了一下,翻身上了马。江泽稷的声音,充满了哀伤,付景琋想,这个人,会是谁呢?
  两个人回了昭庆殿,被石兴德盯着沐浴更衣,出来以后,裴洛洛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姜汤等着他们。这次过来的是三七,一个性子执拗的姑娘,她端着盘子,站在两个人身边,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  付景琋跟江泽稷被看得有些发毛,没有办法,只能端起姜汤一饮而尽。然后皱了皱眉头,这玩意,可真不好喝。
  江泽稷到底还是体格弱了些,晚上就觉得有些不舒服,他觉得不便声张,兴许晚上睡一觉就好了也说不定,谁承想半夜就烧了起来。小路子在一边守夜,听见内室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,进去一看,这才发现江泽稷情况有些不好。亏了这是昭庆殿偏殿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正殿,让人请付景琋过来。
  
?
  ☆、第 10 章
?
  付景琋睡得晚,小路子过来的时候,他还在书房看书,听了他的话,赶忙让石兴德遣人去请御医,自己则赶忙起身去了偏殿。
  “先不要告诉爹爹跟娘亲。”付景琋嘱咐道。
  偏殿,江泽稷烧得有些迷迷糊糊,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岁的时候,他哭着跪在他爹面前,求着他放过舅舅跟外祖父,可惜回应他的,只有父亲冷冰冰的拒绝。接着他又梦到了他小时候,被娘亲抱在怀里。他娘亲指着门口,笑着说,果果你看,爹爹来了。
  “阿娘。”江泽稷忽然间开了口。
  付景琋听了一愣,伸手摸了摸江泽稷的头发。
  这时,御医走了进来,冲着他行了礼。付景琋挥挥手,说:“不用这些虚礼了,赶紧过来看看,我摸着烧得厉害。”
  御医号了号脉,又看看舌苔,说:“还好。只不过是耽误了一些时间罢了,估计公子稷可能从晚上就开始不好受了。微臣这就开药,喝下去估计清晨热度就能退下去一些。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又低头看了眼江泽稷,心道他怎么如此小心,这位不是北朝皇帝的嫡子么,怎么如此处事?生怕麻烦别人似的。
  小路子在一边听了御医的话,松了口气,他看着付景琋,犹犹豫豫地开了口。
  “三皇子殿下,要不您先回去吧,这天色晚了,回头耽误您休息。”
  付景琋摆摆手,就在江泽稷身边坐了下来。忽然,江泽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吓了他一跳。
  “阿娘,我想你。”
  付景琋看着江泽稷,他发现跟他相处这么久,他说的儿时的事情,都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,六岁以后,他就再没有提过。
  六岁,付景琋想了一下,江泽稷六岁那年,北朝皇后暴毙,对外宣称急病去世,现在想来,或许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  这时,宫女端着药走了进来,付景琋这才起身,让小路子扶着江泽稷起来。
  可惜,江泽稷不听话,根本就不喝,一勺药撒了一半。小宫女见状,一下子就跪在那里。
  付景琋伸手接过药碗,说:“下去吧,不怨你。”
  接着他做到江泽稷身侧,想了想他之前的梦话,说:“果果听话,喝药。”
  付景琋这话倒是管用,江泽稷乖乖张了嘴,小路子在一边,眼睛却是红了,已经多久了,多久没有人叫他家殿下果果了。
  江泽稷乖乖地把药喝了,人却还是没醒,付景琋又让宫女拿了帕子过来,覆在他额头上,这样,热度会退得快一点吧。
  “三皇子。”小路子又开了口,“您回去吧。”
  付景琋摇摇头,说:“你家主子不愿意声张,我现在回去,一路过去又要惊动很多人的,我就在这儿陪着吧,你回去歇会儿,我累了就喊你。”
  小路子犹豫了一下,就同意了。
  付景琋看着江泽稷,因为高热,他脸颊都有些发红了,他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还是那么热。
  “父皇,求您了,放过外祖父好不好?”江泽稷哭着说道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知道他这是被魇着了,起身蹲到他床头,伸手抚着他的发顶,安抚着他。看着江泽稷慢慢安静下来,付景琋不禁好奇地想,他究竟梦到了什么?
  江泽稷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微微有些发亮,他恍惚记得有人在叫他果果,他不禁笑了,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,他可能真的是病了,都出现幻觉了。
  他转了转头,却发现付景琋趴在床边睡得正香,他伸手想去推他,却发现自己居然抓着他的手指,江泽稷愣了愣,他昨晚究竟都做了什么?!
  “三皇子?”江泽稷小心翼翼地开了口。
  付景琋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喊他,睁开眼却见江泽稷看着他,不由自主地笑了。
  “你好了?还难受吗?”
  江泽稷却是被问得有些发愣。
  “我怎么了?”
  “你昨晚高烧,小路子过来找我。御医给你开了药,你还不喝,是我喂的你。”付景琋边说边站起身来,在脚踏上蜷了半宿,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  “谢谢你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其实这些让小路子做就好了。”
  “快别提你那小内侍了。”付景琋说,“一点事儿都经不住,他找我来的时候都快哭了。指着他,估计你现在可能还醒不过来呢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倒也没反驳,小路子却是如付景琋说的这般。
  “那你现在赶紧回去睡吧。”江泽稷说,“我都醒了,也不觉得难受了。”
  付景琋看看天色,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却是热度退下去很多。
  “那好。我先回去了。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  江泽稷点点头,目送付景琋离开。他这一夜梦境纷乱,应该不会说些不该说的吧。
  
?
  ☆、第 11 章
?
  江泽稷病了的消息,到底还是让付少成跟裴洛洛知道了。裴洛洛带人去了昭庆殿,又把付少成专用的御医严礼请来,让他仔细瞧瞧。
  年轻人么,岁数小底子好,没什么大事,开两幅药喝了就没事了。不过以后还是得多注意点。裴洛洛听了这话,把小路子叫过来仔细地嘱咐了他一番,听得小路子眼圈都红了。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家殿下了。
  最后,裴洛洛又看着江泽稷,笑着说:“就这样不仔细自己的身体,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书院住着?蛮蛮过些日子去凉州,你就不方便经常过来,我就是再仔细,也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。要不,让赵谨跟你过去吧,缺了什么直接让他过来找我或是皇帝,好吗?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就想起身向裴洛洛致谢,被她按了回去,说:“别起来,好好躺着。”
  江泽稷只能点点头,说:“稷儿谢静妃关心,只不过赵谨是您身边的得用人,给了我,您就不方便了。”
  裴洛洛听了这话笑了,说:“我身边的人多着呢,只不过我跟皇帝都不喜欢身边太多人伺候,所以不让他们上前罢了。赵谨一走,可是有了个缺儿,让他们也露露脸,说起啦,他们可还得谢谢你呢。”
  江泽稷闻言,羞涩地笑了笑。
  裴洛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还是有些热,不过,已经微微出了些汗。
  “热度还是没退下去,今天就好好躺着,哪儿也别去,吃饭么,就让宫女端来,让蛮蛮喂你好了。”裴洛洛说完,自己就先笑了,“他带你出去玩,结果没准备周全,害你病了一场,不得罚他让他出出力。”
  付景琋在一边听着,也笑了起来。
  “行啊。反正儿臣今日也没什么事。”
  江泽稷还是有些发晕,静妃略带温热的手指抚过他额头的时候,他竟是有些紧张,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。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了?将近十年了吧。
  “早膳用了吗?”静妃继续问道。
  “用了。”付景琋在一边说道,“儿臣让尚膳监送了白粥过来。”
  “中午我让小厨房做j-i丝汤面送过来。尚膳监到底是顺着皇帝的口味,有些腻。”裴洛洛说完摸了摸江泽稷的头发,“好好休息。年轻人总是仗着身体好就胡作非为,上了年纪,就有苦果子吃了。”
  这时,小宫女打外面进来,手里端着盘子,她行了礼,说:“静妃娘娘,药好了。”
  裴洛洛接过来,用手背试试温度,又让小路子扶着江泽稷起来,说:“我喝药习惯直接一口全喝了,不过严御医说这样对胃不好,所以,还是一口一口的来吧,苦点就苦点。”
  江泽稷闻了那药味儿就头疼,他皱着眉头看着裴洛洛,却见她端着碗笑吟吟地望着他,跟他娘,特别特别的像。他犹豫了一下,把碗接了过来,说:“谢谢静妃关心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  裴洛洛把碗递给他,自己却坐在一边看着他喝完之后,从宫女那儿拿了一颗蜜饯递给江泽稷,说:“真乖,来,吃一颗就不哭了。”
  江泽稷忽然间很想哭,他已经太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,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,咬得他大牙都有点发酸了。
  裴洛洛又在昭庆殿待了会儿,嘱咐了他们几句,这才起身离开。付景琋送了他娘亲出门,裴洛洛看了眼门内,轻声开了口。
  “稷儿敏感,不似外表那般开朗活泼,你多关心关心他。北朝帝后的关系,怕是比你爹跟皇后还要差上许多倍,这孩子,太招人疼了。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说:“娘亲放心,蛮蛮会的。幸亏公子稷是北朝嫡子,要不然,我看你都要认他做义子了。”
  “淘气。”裴洛洛伸手点了点付景琋的额头,“那孩子本性纯良,自然讨人喜欢,你好生待他,别让人欺负了他去。”
  付景琋点点头,见裴洛洛带人走远了,这才回身进了昭庆殿。
  江泽稷正靠在床边发呆,见他进来了,微微笑了起来,说:“不过就是风寒,又不严重,还要惊动皇帝跟静妃,未免太夸张了吧?”
  付景琋坐在椅子上,说:“怎么不严重,昨晚你都烧到说胡话了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却是呆住了,他看着付景琋,说:“我说什么了?”
  声音竟是有些干涩。
  “没听清。”付景琋笑着说道,“含含糊糊的。”
  江泽稷这才松了一口气,说:“昨晚真是谢谢你了。还有,你娘亲可真温柔。”
  付景琋被这话逗笑了。
  “我娘亲跟孩子都很温柔的。”付景琋笑着说。
  “我娘亲就没有那么温柔,她有时候会凶我。“江泽稷忽然开了口,”她以前总说我笨呢。不过,她还是很疼我很疼我的。“
  江泽稷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乎低不可闻。
  付景琋在一边,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,他正想着,就听见江泽稷的声音,又明亮了起来。
  “中午又可以吃到承恩殿小厨房的东西了。“
  “你若是喜欢,等身体好了,我日日带你去承恩殿蹭饭。“付景琋顺着江泽稷的话说道。他心里却是明白,江泽稷看似活泼不谙世事,实际上在跟他聊天的时候,他才是话题的主导者,很多事情,他是从来不说不碰的。他的童年,可能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吧。
  
?
  ☆、第 12 章
?
  付景琋临去凉州前,亲自送江泽稷去了金陵书院。江泽稷看着静妃亲自给他收拾的东西,不由得笑着说:“这准备得也太多了吧。”
  “这还多?”付景琋说道,“你又不是没看前些日子我娘亲给我准备的,竟是要把整个承恩殿都搬过去似的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不由得笑了,是啊,前几日他看见赵谨拎过来的行李,都有些傻了,静妃准备得也太周全了。
  “赵谨跟在你身边,他进宫方便,缺什么就只管让他去要。”付景琋继续嘱咐道,“这屋子虽然小,但是也够住,我可能待不了多久就回来,到时候你就还会昭庆殿,好不好?”
  江泽稷点点头。让他一个人住在金陵书院,他确实是有些不太习惯。
  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付景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。
  “给我银票做什么?”江泽稷问道。
  “万一有什么事情要用呢?你总不能让赵谨现回宫拿银子吧。”付景琋说,“据说这金陵书院伙食不是很好,我想你也是不会常回太极宫的,拿着它去醉福楼吃东西也行啊。”
  江泽稷看着那银票,想着自己也是推脱不掉的,就伸手拿了块玉佩递到付景琋手里,说:“这个给你,保个平安。”
  付景琋拿在手里,却是一块上号的凤血玉。
  “这个太贵重了。我不能要。”
  “没事儿。”江泽稷说道,“这是我从晋阳王手里诓来的。”
  “你……”付景琋一时竟无话可说。
  “拿着吧。这玩意挺好的。”江泽稷继续说道。
  我当然知道这是东西,付景琋暗想。
  “你什么时候出发?”江泽稷问道。
  “后日。”付景琋说,“你要念书,估计没法送我了。山长不喜欢学生请假。”
  “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,好不好?”江泽稷说道。
  付景琋点点头,好不容易有个跟他一边大的人做朋友,没玩几天,却又要分开了,真是没意思。不过,江泽稷总是要待到快过年的,还是有些时间的。
  没想到,付景琋到了凉州没多久,北朝政变,皇帝被侄子软禁宫中,江祈派人送信给江泽稷,他接到消息,赶忙就动身回京。
  付景琋回来的时候,真好在郊外看见江泽稷的车队,从南往北,陆路要比水路快上一些。他本想过去打个招呼,可是碍于太子在那里,他想了想,还是没有过去,只是目送车队渐行渐远。
  而江泽稷,也是在马车里看着付景琋一行人,他想,此行前路未卜,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吧,只是跟付景琋没有告别,到底算是个遗憾。
  北朝消息再次传来,是皇帝驾崩,侄子继位。付景琋听到这个消息竟是一失手摔了茶杯,江泽稷是皇帝嫡子,这下,他还有好日子过吗?
  付景琋无法,却又不能给江泽稷去信,他等了又等,过了许久,这才又知道北朝的消息。新帝倒是没有难为江泽稷,让他守孝三年后便去封地。付景琋听了这个消息,却是嗤笑一声。说得好听罢了,到时候,要杀要剐,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。
  这一天,付景琋在书房找东西,无意间翻出了一个盒子,他想了想,这个应该就是之前捏的那个泥人吧。他笑着开了盒子,却发现里面的泥人却是江泽稷,他愣了愣,原来,那小子拿错了。他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,不得不承认,江泽稷长得可真是好看。
  晚上,付景琋就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他去了北朝皇帝的堂妹,江泽稷的亲妹子,掀开盖头,却发现根本就是江泽稷本人。他穿着红色常服坐在那里笑着看着他,却是一言不发。付景琋却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蹿到头顶,在头顶打了一个转,又直冲下来。
 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江泽稷的脸,却一下子被他咬住手指,微微地有些发疼。付景琋觉得自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。暗夜里,猛兽醒了,它抬起头,一步一步朝着猎物进发。黑暗中,理智在流失,驱使它的,只有动物的本能。
  雪白的小兔子,惊慌失措地看着猛兽,它想逃,却又无处可逃。猛兽却是毫无顾忌,一口就咬住了它的命脉,猎物在它的嘴下,微微颤抖,却又一声不吭。
  第二天,付景琋从梦中醒来,发现身下s-hi漉漉的一片,他呆坐在床上,只觉得自己丢人。他犹豫了半天,叫来宫女给他拿了新衣裳。那宫女是静妃的人,见此情形,趁着付景琋上朝就告诉了静妃。
  裴洛洛听了这话,不由得感叹了起来,她儿子,长大了。
  
?
  ☆、第 13 章
?
  付景琋自从做了那个梦,镇日里魂不守舍的,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梦里梦到了江泽稷,还是那样的一个身份。
  付少成看在眼里,结合裴洛洛之前告诉他的消息,却是觉得儿子长大了,只是可惜不知道他梦到的是哪家姑娘,要是知道的话,聘来做皇子妃也是一件美事。
  裴洛洛侧敲旁击地问了付景琋好几次,都没得到回应,不禁有些懊恼,她靠在付少成的怀里,充满怨念地说道:“儿子大了都不跟娘亲了。”
  逗得付少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,说:“小心眼
  北朝的消息,陆陆续续的传来,皇帝江子钊身死,江英然继位,而江泽稷,杳无音讯。付景琋却别无他法,除了干着急,什么都做不了。
  转过年,还是没有江泽稷的消息,付景琋却已经无暇顾及。太子付景瑜谋反失败,自刎于太极殿。月余之后,皇后母家参与谋反,把静妃之前所作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,付少成与静妃大吵一架,静妃竟是要回汴梁。付景琋在甘露殿跪了又跪,这才把她留了下来。
  付少成大病一场,之后,立了付景琋做太子,裴洛洛虽然还是静妃,但是他也留了手谕,百年之后,也是要立皇后合葬皇陵的。裴洛洛经了此事,更加明了自己的心意,日日住在甘露殿,再不理御史。
  付景琋做了太子,更加忙碌,但是,他的权力,到底大了些,他终于打探到了江泽稷的消息,原来,他竟是好好地呆在京城给江子钊守孝。付景琋却觉得江泽稷绝非传言这般,他不信这北朝皇帝能好好放他待在京城。可是他又别无他法,只能让人继续打探消息。
  两年后,江泽稷出孝,付景琋满以为他回过来,没承想却是从北地传来的消息,江泽稷失踪已久,付景琋拿到这个消息,几欲去打北朝,可惜师出无名,只得作罢。
  这一日,他出宫闲逛,正巧走到醉福楼下,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,像极了江泽稷。付景琋犹豫了一下,就瞧瞧跟了上去。
  那个人一路行至金陵书院,轻轻地叩响了院门,付景琋悄悄躲在树后,不一会儿,就见有人把门打开,那个人侧身走了进去,正好让付景琋看见侧脸,却正是江泽稷。
  付景琋愣了一下,立刻走了上去。
  “江泽稷!”
  那人闻言回头,却看见付景琋站在门口看着他,不禁笑了起来。
  “好久不见。”
  付景琋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气死了,担心了这么久,却没想到他居然来了金陵。
  书童见是太子,赶忙行礼,付景琋却挥挥手,说:“找个地儿好好聊聊。”
  江泽稷无法,只得带着他回到书院自己的房间,原来,他竟是再书院做了个教书先生。
  江泽稷把小路子打发到屋外,亲手倒了杯茶递到付景琋手里。付景琋却没有接,只是看着他,说:“为什么来金陵不找我?”
  “为什么要找你?”江泽稷说道,“你是太子殿下,我呢?孤家寡人一个。”
  付景琋被这话噎得想打人,他深吸了一口气,这才开了口。
  “原来你我之间也讲究这些虚礼。”
  “以前是不讲的。但是现在,得讲。”江泽稷看着付景琋,语气平淡地说道。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为什么。”江泽稷起身看着窗外,背对着付景俙,“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太子,那个皇位有这么重要吗?”
  “有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不做太子我就会死。我娘亲也会死。阿鸾会被他们捏在手心,随便指给一个看着光鲜骨子里却烂透了的人家。”
  “我也没做太子,。不还是活得好好的。”江泽稷继续说道。
  “因为你不懂。“付景琋说,“你生来就是皇帝的嫡子,你被你父皇保护得太好了,不懂得人心险恶。”
  “保护我?”江泽稷被这话逗笑了,“我回到京城的时候他已经死了,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就死了。我想,他怕是已经把我这个儿子忘了吧,还保护我?他到最后,都因为我堂兄跟史官吵了一架,他想过我吗?付景琋,你才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一个。我就不明白,皇帝这个位置有那么好吗?你们一个两个都要那么争?”
  “为什么?因为我得活着,我娘亲我妹妹都要好好活着。”付景琋说完,站起身扳住江泽稷的肩膀,说:“几年没见,你脾气渐长。”
  “我以前就这样,受不了就走。我用不着你在这儿给我装好心,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怜悯。”江泽稷说完,抓着付景琋的手腕就往外走,只可惜,付景琋少年习武,立在那儿纹丝不动。
  “你就这点力道?”付景琋笑着对江泽稷说。
  江泽稷看着他,忽然一拳打到了他胸口上,付景琋一愣,看着他,说:“江泽稷,我招你惹你了?”
  “你走。”江泽稷说完,又是一圈过去,被付景琋伸手抓住。
  小路子在外面听见动静,犹豫了半天,抖抖索索地开了口。
  “殿下。”
  “滚。”付景琋跟江泽稷同时开口说道,吓得小路子又哆嗦着缩回廊下。
  石兴德看了他一眼,说:“主子不叫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,这都不懂。”
  付景琋抓着江泽稷的手腕,把他的胳膊反手按在后背直接贴到墙上,接着付景琋的脸凑过来,贴着他的耳朵,说:“接着打啊!”
  江泽稷喘了口气,左脚悄悄地勾住付景琋的左腿,一用力,竟是把付景琋踹了个踉跄,他反过来揪着付景琋的衣服,说:“打就打。”
  付景琋看着江泽稷,心道这家伙真不知趣,我如此收着力道他竟然一点不知。心里想着,却是手上用力,抓着江泽稷的双手硬生生地拽了下来,接着一使劲,把他推到书案上。
  书案上东西众多,一受力,竟是全都滚到了地上,砚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。
  江泽稷却仍旧不示弱,腰上用力竟是站起身来,他趁付景琋不注意,就用胳膊怼了过去。
  付景琋没防备,一下子被江泽稷打到腹部,疼得他一下没站住,直接就倒在地上。
  “啊。”付景琋叫了一声。
  江泽稷靠着书案站在那儿,喘着大气看着付景琋躺在地上,见他捂着腹部一动不动,犹豫了一会儿,蹲下身来,拍了拍他的脸,说:“喂,你没事儿吧?“
  付景琋疼得都说不出来话了,江泽稷又伸手推了推他,说:“你说话啊。“
  付景琋缓了一会儿,说:“江泽稷我艹你大爷,我收着劲儿你没看出来是吗?你可真行,招招下狠手,你是想打死我是吧。”
  江泽稷看着付景琋,说:“打架就是打架,谁管你收不收着劲儿。”
  “行。江泽稷,你就这么说。”付景琋说完,伸手把蹲在那儿的江泽稷拽到地上,又翻身把他按在那里,“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,什么叫挨打。”
  江泽稷一挣扎,右手无意碰到了从书案滚落下来的盒子,吧嗒一声,盒子开了,从里面滚落了一个小小的泥人出来。
  付景琋抬眼看过去,竟是当初在朱雀大街两个人捏的那一个,他把头凑到江泽稷的耳边,说:“原来,你是这么惦记我呢。”
  江泽稷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想多了,只不过觉得当年拿错了,现在过来,正好换回来罢了。”
  “不是说不见我吗?怎么又想着换回来。”付景琋继续在他耳边说道,“还是说看见这个泥人,就当看见我了。那我跟你说,我这个活生生的人,不比那泥人好。倒是你,比那泥人还要冷冰冰的,有意思吗?”
  两个人扭打了这么久,发髻早就散乱开来,披散在脸颊两侧。
  江泽稷本身就皮肤雪白,被黑发衬着,越发显得肤白胜雪。
  付景琋看着他,没来由得就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,梦里,江泽稷也是这么看着他。
  付景琋觉得,那只有在暗夜才出没的猛兽又抬了头,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。猎物散发的血腥味儿,让猛兽失去了理智,又或者说,猛兽,本来就是没有理智的。
  两个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,却又不发出任何声音,窗外传来蒙童朗朗的读书声,天地玄黄宇宙洪荒。这小小的斗室,仿若混沌初开的天地,清气上升,浊气下降。
  江泽稷吃痛,竟是咬了付景琋手指一下。付景琋低头凑到他耳边,说:“乖,听话。”
  江泽稷却没理他,越发咬得狠了,付景琋却没在理会,只如猛兽一般,凭着本能前行。
  过了许久,猛兽吃光了猎物,心满意足地回归黑暗。
  付景琋跟江泽稷两个人躺在地上,看着对方,衣服上全是灰,还有几个清晰的脚印。付景琋伸手摸了摸江泽稷的脸,说:“我之前梦到过你。”
  江泽稷听了这话,看了他半天,说:“我也是。醒来以后,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怪病。”
  付景琋听这话却笑了,说:‘没去请太医吧。“
  “没有。“江泽稷摇摇头,”这么丢人,怎么还好意思找太医。“
  春日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满室春光。
  
?
  ☆、第 14 章
?
  付景琋坐在床边,看着身上的灰尘以及清晰可见的脚印,伸手拍了拍,发现一定用都没有。他看着江泽稷,说:“这下怎么回去?”
  江泽稷换好衣服过来,说:“就说打了一架呗。”
  确实打了一架,不过,打着打着,就打到了别的地方。
  “真不跟我回去吗?”付景琋问道,“这里,终归还是条件太差了。”
  “差?”江泽稷笑了起来,“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挑剔这些。国不是国,家不成家。我父皇临死的时候,都没有想过我这个儿子。”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内心有些酸楚,他起身抱住江泽稷,说:“总是有惦记你的人的。”
  “惦记我的人?”江泽稷轻轻挣开付景琋的怀抱,看着窗外,说:“惦记我的人早就都不在了。我母后死了,我舅舅外公也死了。我小娘呢?自己困死了自己。”
  江泽稷说完,转过身看着付景琋,竟是自嘲地笑了起来。
  “你看我这个人,是不是就是个天煞孤星?谁离我太近,都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  “别这么说好不好?”付景琋走过去抱住江泽稷。
  两个人身量几乎一样高,江泽稷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付景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,说:“跟我回去吧。“
  江泽稷还是摇摇头,说:“我觉得这里真的很好。“
  付景琋还想说什么,却被江泽稷伸手抱住了。
  “让我再抱一会儿。“江泽稷继续说道,”就一会儿。“
  付景琋知道江泽稷现在谁都劝不动,也就不在说什么,伸手摸了摸江泽稷的头发,他这个人哪里都好,他舍不得让他难过。
  没几个月,皇帝付少成退位,带着静妃长住汴梁行宫。付景琋继位之后,常常溜出宫去金陵书院,仗着武功好,翻墙去找江泽稷。这一天,不知道谁在院墙下挖了个坑,付景琋跳下去直接扭了脚,书院养的大狗听见动静,汪汪地叫了起来。
  付景琋赶忙逃进江泽稷的房间,坐在那儿看着偷笑的江泽稷,特别无奈。
  “你跟我回太极宫好不好?再不济,回金陵城也行。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,天天晚上爬墙,还被人当小贼,你觉得好看吗?”
  江泽稷仍旧笑着摇摇头,说:“不想回去。”
  付景琋无奈,只能叹了口气。
  过了那日之后,付景琋竟是半个月都没有过来,江泽稷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赌气,又赶上书院月考,也就没有理会。
  这天,他回到房间,却看见阿鸾坐在屋里等他,太久没见,他差点认不出来阿鸾了。
  阿鸾见他回来,说:“跟我回宫。阿兄病了。”
  “哦。我知道了。你跟他说,好好养病。“江泽稷回道。
  “阿兄很想你。“阿鸾继续说道。
  “所以他让你来找我?“江泽稷说着,给阿鸾倒了一杯茶,”喝点水,一路过来也是很远的。“
  “不喝。“阿鸾接过茶杯又把它放回桌上,”阿兄病得可严重呢,你去看看他吧。“
  “他自小习武,底子极好,能严重到哪儿去。“江泽稷见阿鸾不喝,就给自己倒了一杯,”我看啊,他是想诓我回城才是。“
  “你……“阿鸾气得站了起来,”阿兄是底子好,可是架不住国事繁忙,他都好多天没好好吃饭了。前些日子得了风寒,高烧不说,又闹胃疼,你快跟我回去吧,好不好?“
  江泽稷见阿鸾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,这才有些相信。
  “好。“
  江泽稷坐在马车里,一路无言。他随着阿鸾去了两仪殿,刚到殿前,还没跨进大门,就听见付景琋骂人的声音。
  “受灾了就去救啊!来这里跟我哭什么穷,国库是没钱还是怎地?”付景琋嗓门极大,一听就是气急了。
  江泽稷听见声音,转头看着阿鸾,说:“安乐公主之前跟我说皇帝不是风寒吗?还高烧?还胃疼?看来您这宫里有神医啊,药到病除。“
  阿鸾在一边站着,特别想冲进去拧着自己兄长的耳朵,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她心虚地看了眼江泽稷,说:“稷哥哥,如果,我说这是回光返照,你信吗?”
  “你觉得呢?”江泽稷抱着胳膊看着阿鸾,“安乐公主好会做戏,竟是跟真的一样。”
  这时,大臣灰溜溜地从两仪殿走了出来,阿鸾赶忙拽着江泽稷就进去了。
  付景琋见阿鸾拽着江泽稷进来,不禁笑了,说:“你来了。”
  “对。被你跟你妹妹骗来的。”江泽稷y-in阳怪气地回答。
  付景琋听了这话,转头看向阿鸾,阿鸾瞪着大眼睛也看着他,说:“不是说好了装病的么,你怎么在这里骂上人了?”
  说完,阿鸾看了两人一眼,说:“人我带到了,其他的我就不管了。”
  接着,一溜烟就跑了出去。
  付景琋走过来,抱住江泽稷,说:“我想你。”
  “所以就来骗我?”江泽稷问道。
  “没骗你。那天回来脚踝扭伤了,转天又风寒,好几天才好呢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不信你仔细闻闻,这两仪殿还有药味儿呢。”
  江泽稷抱着他,确实觉得他瘦了很多,隔着衣服,都能摸到后背的骨头了。
  “那胃疼呢?”
  “喝药伤胃啊。”付景琋继续说道,“我病的时候特别想你。你来了,我就能好很多。”
  “胡说,我又不是药。”
  “你是。你就是医我的药。”付景琋说道,“别回书院了好不傲?我想在金陵城里办蒙学,你来做山长,好吗?”
  “不好。”江泽稷话音刚落,就被付景琋堵住了嘴,
  两仪殿,书案上累着一摞奏疏。江泽稷伸手推了下付景琋,没想到他却没站稳,一下子就靠在了书案上,奏疏散落了一地。
  付景琋反手把江泽稷按在那里,说:“帮帮我。留在金陵城吧。”
  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,在墙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,仿佛两只厮打在一起的猛兽,谁也不甘示弱。
  正兴二十年,皇帝付景琋退位,长居豫州行宫。
  建安四十年,太上皇付景琋逝于于豫州行宫。
  公元二零一八年,周朝皇帝付景琋帝陵因为地震,东南方向出现坍塌。考古学家连忙进行抢救性发掘,却意外地发现帝陵内有两具骸骨。
  据史书记载,因为卑不动尊,周朝正兴帝与皇后并未合葬,可是此时,却发现两具骸骨,或许一直流传的野史是正确的,正兴帝那位蓝颜知己,是真实存在的。

《江南几度梅花开》点评